凡煙小說

第7章 工作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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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繩子驟然收緊,宋郁以為自己會很痛苦,但其實他只是稍微有些不適。開始是頭腦嗡地發熱,接著感到眼前有閃光,然後手腳開始麻木,除了這些微的不適,更多的是讓人舒暢的愉悅。

宋郁甚至還能分心關註一下耀眼的水晶吊燈燈光,燈上的水晶球使穿過的光折射出瑰麗色彩,像是在用璀璨的光芒替他唱一首沈默的挽歌。大概是一分鐘或者兩分鐘後,宋郁眼前的事物開始出現重影,他賣力地想翹起嘴角迎接死神的到來,但是顯然他高估了力的相互作用,最後只能放棄。

不知道哪裏吹來了一陣涼風,或許是自己的幻覺,或許是吊燈真的在動,宋郁感覺自己像個晴天娃娃一樣開始晃動,兩條腿垂著死亡。

晃動的幅度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到“啪”的一聲,水晶吊燈的底座脫離吊頂轟然砸向地面。

宋郁猝然驚醒,失神地盯著蒼白的天花板看了一會才漸漸找回呼吸與意識。

“咚咚咚”,清脆的敲門聲讓宋郁渙散的瞳孔瞬間聚焦,他坐直了身子輕聲道:“請進。”

孟士屏推門而入,遞上了兩份簡歷:“最近面試工作助理的人挺多,我比較滿意的就這兩個人,你看下簡歷決定要哪個。雖然我更滿意這個叫周雁輕的,但是他還沒畢業,只是找單位實習,可能實習期結束後就走了,我不建議錄用。”

宋郁接過簡歷,掃了一眼簡歷上的名字,一個叫周雁輕一個叫高磊。

“怎麽樣?”孟士屏問。

宋郁擡眸:“兩個都要了吧。”

“兩個都要?”孟士屏慣常平靜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詫異。

宋郁點點頭:“你不是說想讓工作室簽兩個藝人往經紀公司的方向發展嗎?多招幾個人做人員儲備吧。”

孟士屏臉上那一絲詫異逐漸裂開變成了難以置信:“你之前不是不同意嗎?”

“想了一段時間,覺得你說的有道理,我總有演不動的那一天。”

孟士屏臉上爬上些許喜色,他沒有再追問:“一個給你做助理,一個做人員儲備,你想要哪個?”

宋郁猶豫了一下,掃了一眼簡歷上看起來清爽開朗的那張兩寸免冠照指了指:“這個叫周雁輕的吧。”

孟士屏點點頭:“這個叫周雁輕的看起來專業性更強,還能兼任一些撰寫文案、活動通稿和各種宣傳策劃的工作。不過,讓他做工作助理委實有些委屈,他的成績很好,我也看過他的學生作品,非常獨特。”

“其實,我之所以讓Monica通知他來面試就是看上了他的作品,覺得他有值得培養的價值,以後我們工作室不僅要簽藝人,還要嘗試電影制作、發行以及版權開發,往內容管理公司發展。當然,這些只是我的一些想法雛形,以後我們再細談。”

因為宋郁突然改變主意,孟士屏有些異常的亢奮,連音量都不自覺提高了幾分。他和宋郁暢談了一些公司未來的發展規劃,宋郁嘴角含笑靜靜聽著,時不時附和一下。最後宋郁表現出了一絲疲色,孟士屏才收起兩份簡歷愉快離開。

盯著孟士屏離開的背影,宋郁揚起的嘴角緩緩垂下,瞳孔驟然收縮,漆黑的眸子陰沈的像一口千年古井。

四年前,或者說兩年前,有一段時間他狀態極差,思維遲緩到已經影響工作。孟士屏逼著他去精神科就診,自此他被確診患上了抑郁癥,被貼上了“病人”的標簽。

然而事實上從很早很早以前他就已經體味不到活著的樂趣,他像個提線木偶般,四肢被不情不願的意志力擺弄著,而他的靈魂無處附著,診斷書只不過是給他毫無價值的人生添上了一筆註腳罷了。

可是,人是矛盾的個體,非常怯懦又異常頑強。他厭煩掙紮於絕望的困境想要妥協,卻又不甘願輕易被扼住咽喉想要抗爭。

他開始像被拘禁在鐵籠之中的困獸,撕咬、怒吼,試圖逃離牢籠。在他被自己的爪牙弄得鮮血淋漓之際,韓晉出現在了他的牢籠之外。韓晉的出現讓他體會到了被需要的感覺,漸漸感受到了一絲人間煙火氣,似乎活著也挺好的。他以為韓晉會給他打開囚籠的鑰匙,然而,他收到的卻是讓他了結的繩子。

生於內心,蠶食意志、快樂、堅韌的惡魔逐漸強大,最終他匍匐在了惡魔的腳下。

兩個月前的一個深夜,他決然將頭伸進登山繩,期望用這種方式與自己和解,結束所有蛛絲一般密密匝匝纏繞著他的痛苦根源。命運卻跟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等他猝然睜眼卻發現自己在兩年前的時空中醒來。

已經兩個月了,只要稍一閉眼宋郁就會做各種光怪陸離的夢。有時是從懸崖掉落,有時是從雙子大廈迎風墜下,更多的是重覆今日的夢境——和水晶燈一起墜落。雖然在這兩個月裏他已經接受了自己死後重生的事實,但他在夢醒之後仍會懷疑那兩年是他的黃粱一夢。

他一遍遍拷問自己,後悔嗎?

“後悔”這種情緒,是一個人作出了某個決定,做了某件事情之後在非常理智的情況下把當前的情況跟某一標準進行比較後才會產生的情緒。他把自己的頭伸進登山繩然後踢掉腳下的凳子,從窒息到失去意識只是很短的時間,他根本沒有時間去後悔自己當時的選擇。

現在,他能夠清晰地回憶起咽喉被繩索勒緊時的疼痛、窒息,他的生命裏流淌過死亡,但他也並未感到後悔。如果沒有死亡,就不會迎來現在的重生。

重生兩個月來,前世種種像走馬燈一樣在宋郁腦海裏輪軸轉動,他不斷對自己前世的人生進行覆盤,諸多在上一世還來不及推敲的事情讓他瞧見了一些端倪。

為什麽在他自殺前的半年裏孟士屏頻繁與他在工作上產生分歧?為什麽他明明嚴格遵循醫囑按時吃藥,可是失眠卻越來越嚴重,甚至在自殺那晚出現了嚴重的幻覺、躁狂癥狀?

同時,宋郁也不斷重新審視自己,他真的是一個會被謊言、背叛輕易擊倒的人嗎?

前一世他結束的倉促,尚未來得及窺探那些糖衣包裹下的惡臭真相。既然命運給了他一次重來的機會,那他就不會再用自我毀滅的方式來逃避。

他找到了支撐他活下去的意義。

韓晉和孟士屏是什麽時候開始戴上虛偽的面具暗通款曲的?又或者從一開始他們就一步步將他引入謊言的沼澤?

至少要剖開謊言讓它暴曬在烈日下,讓背叛過他的人得到應有的懲罰吧。

說不上是恨意,也不是不甘,他只是想玩一個貓捉老鼠的游戲。

宋郁低頭拿起高磊的簡歷,神思飄在前世。

前世的這個時期他的前任工作助理因為私自收取粉絲昂貴的禮物占為己有而被辭退,後來孟士屏招了一個助理,就是高磊,自此高磊一直是他的助理。

重生後,宋郁一直在重新審視前世出現在身邊人,特別是孟士屏安排的。宋郁不太確定高磊是不是孟士屏在一開始刻意安排在他身邊的人,不過從剛才孟士屏拿了兩份簡歷看來,高磊確實是通過面試進入公司的,否則孟士屏沒必要拿兩份簡歷讓他挑選。

高磊工作能力尚可,平時話不多,但很精明,非常聽孟士屏的話,或許他也背著自己給孟士屏和出軌的韓晉打過掩護。宋郁不太確定如果“刪除”重要的人物角色,他人生的主線劇情會不會發生巨大翻轉,所以高磊必須留下,但他不會再次留在自己身邊。

……

面試過後周雁輕一直在宿舍待了三天,一邊等宋郁工作室通知,一邊費心整理和宋郁相關的資料。

重生前發生的事情太多,周雁輕已經無法通過網絡來搜索兩年後發生的事,他只能憑借自己的記憶盡快記在筆記本上,以免時間一長自己忘掉。

記錄好所有內容,周雁輕的筆尖停在“高磊”這個名字上不斷畫著圈。

“雁輕,你這麽早就起啦,買了新電腦也不用這麽沒日沒夜的玩吧。”

江程從被窩裏探出頭來,他看了看時間,才早上六點半,而周雁輕已經洗漱完畢一副在電腦邊坐了很久的樣子。

周雁輕放下筆,凝重的神情換上一副笑臉,叫江程也趕緊起床。

江程成功面試上了“海派影視制作公司”,昨天就開始上班了。

他們學校在S市東邊,去市裏要坐地鐵再轉公交,通勤時間很久。周雁輕還沒有收到面試結果通知,江程便沒有急著找房子搬出去,他擔心周雁輕又因為熬夜暈倒在衛生間而沒人發現。雖然周雁輕一再強調不會再熬夜,讓江程趁著目前還不忙趕緊在公司周邊找房子,但是江程不為所動。

周雁輕既內疚又感動,他這幾天一直在抽絲剝繭整理宋郁前世今生的各種相關訊息,為了不讓江程擔心,他謊稱自己一直在網上投簡歷。今天早上他起了個大早終於把一些重要信息整理完畢,小心翼翼合上筆記本,他決定等下馬上就開始上招聘網投簡歷。

雖然面試的時候孟士屏看起來對自己十分滿意,但是已經三天過去了還沒有接到通知,周雁輕已經不抱希望了。他很慶幸自己讀了戲劇影視文學專業,這個專業離娛樂圈很近,只要目標堅定,那麽他有很多種方法去接近宋郁。

時間還早,周雁輕和江程去學校食堂吃了早飯,又把江程送到地鐵站這才晃晃悠悠回了學校。

重生過來好幾天了,周雁輕除了出門面試了一趟一直待在宿舍裏。他沒有馬上回宿舍,而是在學校西面一個偏僻的樹林坐了下來,瞇著眼感受著清晨帶著濕意的空氣。周雁輕深深的松了一口氣,直到此刻才真正有時間體味一下劫後餘生這種讓人眼眶發紅的恩惠。

清晨的風有些涼,偶爾,梧桐的枝葉會摩擦出一些“沙沙”的聲音。

這份寧靜被口袋裏傳來的手機震動打斷,周雁輕掏出手機難得的心裏有些緊張,就好像等待高考出成績那天的緊張。他吞了吞口水,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

“餵,您好。”

“小周,是我,Monica。”

周雁輕忍不住笑意,從看到熟悉的座機號碼他就知道是Monica,但沒想到Monica能夠自來熟到這種程度,對他的稱呼已經變成了小周。他不反感這種親切,輕快地“嗯”了一聲。

Monica發出一聲嬌笑:“我才剛上班呢,本來應該下午才通知你的,可我怕你被別的公司挖走了,所以一早通知你。恭喜你,你被錄取啦,明天10點之前來公司報道哦。”

周雁輕心裏興奮地耶嘿了一聲,原以為沒影的事兒突然峰回路轉他高興的甚至想要跳起來。禮貌道了謝他馬上告訴了江程這個好消息,也沒了欣賞母校景致的心思,馬上回了宿舍做些上崗前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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